那天夜里他睡不着,让灰往北边撒了一点。
他撒得很少,少到几乎是象徵性的。一小撮,顺着风,飘出去大概两三里就散了。灰回传的东西是空的。
他是坐在墙根下做这件事的。夜里的风比白天冷,墙还留着白天的热,贴着背是温的;北边那道缝在天上亮着,暗红里带一点更深的红。
不是坏了,不是被屏蔽。是空的。那个方向没有地形,没有温度差,没有任何可以被记录的东西。就好像那一片是从这个世界的资料里被整段删掉了。
程衍把手从那撮灰上收回来,手指在膝盖上压了压。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直没有出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程衍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他把那份空白读了三遍,每一遍都一样:不是杂讯,不是拒绝,是那一格根本没有栏位。他做过工程师,见过各种故障。传感器坏了会乱跳,讯号被挡了会有杂讯,可从来没有一种故障,是回传「这里什麽都没有」。
那不是读不到。那是那里真的不归这个世界管。他想起家园那片草地,想起初给他看过的门的列表,想起初说「各世界之间有东西,我读不出那是什麽」。他把灰收了回来。收得很快,快到像被烫了一下。
第二天早上,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:吃乾粮的时候,他也换了个方向。
***
「你怕了。」韫说。
「嗯。」程衍承认得很乾脆,「我怕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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