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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一) (1 / 10)

作者:张朴 最后更新:2026/4/17 11:43:03
        第十一章

        做清洁工b外卖店打杂要简单,却更繁杂。各家的要求都不一样,做这做那,多些少些,紧点松点,有个逐步熟悉、熟能生巧的过程,忆摩能对付。最难的是角sE颠倒,笑笑出生时,她雇了个保姆,帮忙做家务事。保姆来自安徽农村,没文化,对身边发生的事不敏感,反应迟钝,你有时不顺心、不满意,责备几句,她也不计较,更不会去过多联想。忆摩很清楚也有准备,g这类活是受气的角sE,她要学会忍受,所以就像保姆刚进她家一样,她去每一家,都g得特别卖力。但忆摩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,有些事突然降临了,就格外刺伤她,自尊心、面子都承受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b如有好几次,nV主人们的钱包不见了,戒指丢了,手表找不到了,首先要问的人,就是她。也许只是问问而已,并无怀疑的成份,但忆摩就脸红,心里直发毛,感觉好像是在问她:是不是你拿了?没做小偷却b做了小偷还难堪。最可气的是在一个信教人家里,nV主人天生一张苦瓜脸,东西从不收拾,没了就来问忆摩,把忆摩当成她的失物招领处。那问话的口气既蛮横又霸道:你看见没有?你肯定没有看见?你再仔细想一想!有次忆摩忍无可忍,一句话把对方顶回去:「我说没看见就是没看见!」忆摩心想:你无非是不要我g了,没关系,我还不想g了呢!

        给这家人g活像一场混战。nV主人才二十五岁,已经有六个孩子,忆摩去时,肚子又像发酵面团似的在逐日扩大。每次见面nV主人都要布置一堆杂事,恨不得要你在三小时内g完一年的活。这个住宅有三层,八个卧室,每个卧室都有洗澡间。所有的衣服袜子内衣内K都扔在地上,忆摩的首要任务之一是把它们拾起来,乾净的放入衣柜,脏的装进大筐,抱到洗衣房。有时分不清是乾净还是脏的,就先交给nV主人用鼻子闻闻,来进行辨别,结果经常出错,脏的放进衣柜,乾净的又拿去洗。洗衣机从早响到晚。孩子们满屋乱跑,吵闹,喧哗,哭嚎,往往为找一件衣服,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扯到地上。你刚把玻璃镜子抹光亮了,转身功夫又布满了指头印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忆摩g过的所有人家中,唯这家的孩子教养最差,对忆摩Ai理不理,很傲慢的,就像他们离上帝最近,有优先权,又因为靠得近,所以最有智慧,其他人不是笨蛋就是蠢材。有次忆摩见一个nV孩坐在地上哭,就上前想安慰她,问她为什麽哭?nV孩一掌揎开她:「滚开,关你P事!」

        好几次忆摩想劝劝这家大人多给孩子一些关注。nV主人只顾埋头繁殖,成天像抱窝的母J坐在那里呼哧直喘,等待着下一个破壳而出的雏崽。男主人瘦如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,他的全部工作除了念经还是念经。忆摩闹不懂这两口子靠什麽活着。犹太教是个昂贵的宗教,吃的食品必须按它的教规制做,b通常的价格要高出三倍。厨房设备和器具要准备两套,把r0U类和非r0U类分开。有时忆摩不免替古人担忧:要是全家出外旅游,买不到犹太食品怎麽办?那会饿肚子的!要不,随身扛个冰箱也成……

        最终是「乾脆婆婆」解开了这个谜,忆摩在她家g活时,曾听乾脆婆婆议论说,那nV方家里有的是钱,戈尔兹绿地的商业区有半条街属於她家,结婚时的陪嫁,除了这栋房子,外加一大笔存款,光利息就够吃一辈子了。乾脆婆婆在讲述那个巨大嫁妆时,没露出丝毫的YAn羡,看来这种事她见的太多,已够不上饭後茶余的谈资。那天是周五,太yAn落山时,乾脆婆婆点亮了一座月牙形的烛台,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:犹太人的安息日开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安息日的规矩繁多,b如带「电」的开关不能m0,像电灯、电视、电烤箱、电热水器等,也不许烧饭做菜接电话。乾脆婆婆天X好动,守不住规矩,属於李方所说的半信不信一类。她跟上帝好像有默契似的,总能为自己的违规找到理由。当安息日降临时,如果她事先忘记把灯打开,她会先去关门闭户,放下窗帘,不让左邻右舍窥见,然後再蹑手蹑脚去开灯,同时嘴里叽咕说:「只有上帝才没有过错。」遇到电话铃响了,她会毫不顾忌地去接,因为很可能是她丈夫生意上有事,挣钱耽误不得,没钱怎麽侍奉上帝?

        乾脆婆婆这个绰号,是忆摩给取的,因为乾脆婆婆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,给她g活如同接受军事训练,雷厉风行,令行禁止,你绝不可以有丝毫的擅自行动。开始时忆摩浑然不知,头天一进门就吃了个下马威,只见乾脆婆婆威风凛凛地立在客厅中央,像个至高无上的指挥官。她用目光紧盯着忆摩,像在考验忆摩的耐力,足足有三、五分钟,突然山崩地陷似的一声喊:「x1地,x1门厅的地!」震得忆摩浑身的肥瘦r0U一收紧,差点就要立正、转身、齐步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这样命令一道道下:在入口处的瓷砖上喷香水;把楼梯缝里的灰尘粒儿掏出来;钻进半人深的垃圾桶里,在弥漫着腐烂的菜帮子气味中又洗又擦。虽然在乾脆婆婆的两道命令之间有一段空隙,忆摩仍不得松懈,只能呆头呆脑地靠着墙根站立,手里通常捏着x1尘器的长柄,或拖把杆,那模样像一名既神经紧张,又百无聊赖的士兵,拄着长枪在等待长官的召唤。忆摩回家後不免向李方诉苦,说每次给乾脆婆婆g活,都是双重的受累:T累加心累。李方宽慰她说:「这老太婆无非是想过过官瘾,却没地方发泄,只好在你面前抖抖威风。」忆摩讥诮说:「你怎麽知道,听口气,你跟她倒像是老相识似的!」李方振振有词地说:「信不信由你,我敢打赌,早年她肯定在以sE列当过兵,说不定参加过第一次中东战争呢!这家伙当年心高气盛,老想在军队中混个一官半职,到头来却一无所获,吃尽苦头。她的上司就像她现在这样子,喜欢发些简单而不容违抗的命令。如今的乾脆婆婆只能窝在家里,学学当年她的上司,摆摆没机会摆的威风。」李方边说边扮演乾脆婆婆对忆摩发号施令的样子,耸肩、凸眼、咧嘴,两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像只癞蛤蟆在吐气。忆摩笑瘫在椅子上,嘴巴大张半天才出声:「等着乾脆婆婆收拾你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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