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帐册你看了？」她忽然开口。
「看了。」
「看出什麽了？」
「看出你的现金流结构有问题。帐面上两万四千两，但实际能动用的不到一万五。剩下的全是期票和抵押债权，变现需要时间。如果费尔勃格突然查封你的银库，你的周转立刻断。」
「所以我才把银库藏在这个鬼地方。」
「藏得再好也挡不住匿名信。」范·霍恩低头看她，「那封密报是谁写的，我大概猜得到。费尔勃格手下有个叫雅各布的通译，专门替他干这种脏活。他写给我的密报，本意是让我去查封你的银库，好让费尔勃格有藉口抓你。但他不知道我会自己来，也不知道我会发现这本帐册里的猫腻。」
「什麽猫腻？」
「你帐册上有一笔支出，去年八月，付给雅各布·范德梅尔三百两白银，名目是鹿皮样品检验费。但雅各布只是个通译，鹿皮检验这种事根本轮不到他管。这笔钱是贿赂。」
林楚楚沉默了两拍：「你打算怎麽做？」
「这本帐册我带回热兰遮城，把雅各布受贿的证据抄一份，连同费尔勃格这三年的贪腐纪录一起打包，寄给巴达维亚总督。让上面派人来查，我跟你就能坐在旁边看戏。」
「你为什麽帮我？」她抬起头看他，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位置，呼出来的气喷在他脖子上，「我是个商人，你是公司官员。我们应该是对立的。」
范·霍恩低头看她。火光把他的灰蓝眼珠映出一层暖色，单片眼镜不知道什麽时候掉了，他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，眉眼间那种冷硬的线条被光线软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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