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村後，辟芷沿着田间的小路向北而行。
初夏的雨水尚未退尽，田埂间积着浅浅的水，偶有白鹭掠过，落在远处的田亩里。几名农人挽起裤脚，在田中扶正被雨水冲歪的秧苗；有人将断裂的竹篱重新绑好，见她经过，便停下手里的活计，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也颔首回礼，没有上前攀谈。
村外有一条小溪，水从田亩间穿过，流至低处，便汇成一片浅滩。几块青石半浸在水中，石面覆着薄薄的青苔。辟芷在溪边停了一会儿，见水流比前几日平缓，便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过去。衣裾沾了些水，她也不甚在意，只在上岸後拍去裙角的泥点，继续往前走。
这一带的村落相隔不近。
有时走过一片田地，才在坡後看见几间屋舍；有时远远望见炊烟，走近了，才发现那只是山脚下有人烧荒。沿途的房屋多以木竹为架，覆着茅草，偶有几处墙面以土坯修补过，颜色深浅不一。路旁散落着车辙，雨水灌进凹处，留下几道曲折的水痕。
她走得不急。
遇上岔路时，便停下来辨认方向；见路旁有不熟悉的草木，也会俯身看上一眼。前些日子连绵下雨，山坡上的泥土被冲开了些，露出几截盘错的树根。她顺手折下一片落在路边的叶子，夹进随身的小册里，打算夜里再仔细辨认。
行至午前，天空又暗了下来。
远处山色蒙着一层薄雾，风从田野那头吹来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。辟芷抬头看了看天，将惟帽戴好，加快了些脚步。
前方的路渐渐离开田地，转入一片疏林。
林间多是杂木，枝叶受了雨，低低垂在路旁。偶有水珠从叶尖落下，打在肩头。路面比先前难走，几处低洼还留着积水，行人留下的脚印深深浅浅，早被雨水泡得模糊。
她走过一处石桥时，特意停下来看了看。
桥不大，仅以石块砌成，桥面有些不平，桥下的水流却很清。桥旁立着一截旧木桩，不知是从前用来系船，还是供人歇脚时拴住牲口。木头已被雨水浸得发黑，表面裂开几道细纹，附近也没有可供辨认的标记。
辟芷站了一会儿，终究没有看出所以然，便重新上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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