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天後,三遍《申命记》整整齐齐码在议事厅的长桌上,每一页末尾都有朱利安的校对签字和安娜的抄写署名。大祭司西缅翻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,最後把卷轴一合,扫了一眼站在下头的两个人。
朱利安规规矩矩站着,月白袍子洗得发了白——这二十天他白天巡查晚上抄经,根本没空去洗衣服。安娜站在他半步後面,手里提着一盏崭新的陶灯——她用这几年替内院缝补衣物攒下的私房钱买的,说成亲那天要亲手点亮它。
「朱利安。」
「卑职在。」
「马库斯伪造债契一案,罗马百夫长已经审结了。人证物证俱在,马库斯判了监禁,罚金六百舍客勒,其中三百舍客勒勒索款已经追回发还。」大祭司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书,「这是他供认的——五年前你刚嫁进耶路撒冷时,他便勾结族老贪图你的嫁妆,後来你丈夫染疫身故,也是他背後唆使族亲把你赶出家门。」
安娜身子一晃,朱利安不动声色地往後靠了半步,肩膀刚好抵住她。
「不过这些都是旧事了,人已经判了,钱也追回来了。」大祭司把追回的三百舍客勒银券与文书一并放下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「本座今天叫你们来,就问一句话——朱利安,你呈文上写无妻无妾无通房,现在还算数吗?」
「算。」
「安娜,你呢?寡妇再嫁,依律法须得亡夫族亲同意。马库斯已经下了狱,你婆家还有谁能作保?」
安娜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取出一份盖了印的文书:「禀大祭司,亡夫族中还有一位远房叔公,早年分家出去在外地行商,近期才回到耶路撒冷。他听说马库斯造假债契的事,主动去罗马驻军那儿做了证,还愿意替我作保准嫁。」
大祭司接过文书看了看,终於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第一个笑脸。
「行啊,你们俩——一个当壶还债,一个攒钱赎壶,倒真是天生一对。」他提起笔,在婚配呈文上大笔一挥,「准了。三天後,本座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。就在外院妇人院那排灯台前面——安娜守了四年灯,也该让那十二盏灯给你们照个亮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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